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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你知道，好朋友的好朋友是什么人吗。 青春期少女，会觉得好朋友就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亲密，年纪渐长，发现原来朋友都是阶段性，境遇变迁，心会生长出新的枝桠。 罗溪早就接受，自己并不会真的了解朋友的全部。但小言所说一切，还是超过她的预想。她曾经觉得蔺屹就是《Sex and city》里的 Charlotte，天真浪漫，除了嫁王子，没有更多理想。 但现实是，公主除了有个莫名其妙退学消失又暴富的前男友，还有个神秘莫测，带她做灰产的好友兼合伙人。她所以为的简单浅薄，可能因为，蔺屹对她不需要展示更多的复杂，就可以收获真心和信任。 真正天真的人，可能是她罗溪。 小言电脑里储存了所有她为蔺屹工作时候的内容文档、往来邮件、甚至微信聊天，她边说边点开文件夹里各色内容，罗溪越看越心惊。 蔺屹和她的合伙人 Lindsay 共同运营一个叫恒爱星球的小秘圈。这个「恒爱星球」，有四千多名支付了 1888 会员费进入小秘圈的核心用户，在小言之前接手管理的两个微信小号上还有分别有 100 多个社群，总共五千多名浅层用户。这些用户进入「恒爱星球」，一半是通过视频号和抖音上的课程，一半是已经加入的会员转介绍新人。 “等等，我在大理见她时候，她说的她项目有 40 万用户，就是指这一万四千多个人？”夏之萌听着小言介绍，错愕中带着丝佩服地感慨，“这也太敢吹了吧。” 小言撇嘴说：“她们那时候和我说，这一万多用户是恒爱星球是国内的核心用户池子，她们其实主要用户在海外，instagram、tiktok、Facebook、telegram 加起来还有几十万用户。” 罗溪打开抖音，搜索「Lesley」跳出了十几个名字相似的账号，名字大同小异，「Lesley 的小幸福」、「Lesley 的丰盛生活」、「Lesley-恒爱星球」等等等。 “我为什么从来，没有刷到过这些账号。”罗溪迷茫了。 “她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”小言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展示自己抖音里登陆的三四个账号，“这种矩阵号注册，基本都是买「注册四件套」，三五百就能买到一个身份证照（正反面）、证主手持身份证照片、实名制手机 SIM 卡，以及相对应的银行卡号信息，如果要求对年龄、地域有要求，一千多也能搞定。我表姐做微商的，她们以前注册微信，就是买的这种身份信息。” “而且，蔺姐和 Lindsay，是不露脸的。” 这个 Lesley 宇宙里所有账号内容都高度相似，前 20 条是炫富向，不是单薄的豪车名表、海岛度假这些吃喝玩乐，更多是些幸福生活日常，什么“公公婆婆送了一套翠湖房子做领证礼物”，“带妈妈和婆婆去我的会所里上颂钵疗愈课程”，“我婆婆这个爱马仕最高等级会员，每年养马 9 位数，今天又给我买礼物了”，“老公找了旗袍师傅上门量身定制旗，为度假做准备”，“分享我科技宅老公的送花进化史，恭喜直男从 999 朵玫瑰进化到把花和爱马仕一起放进后备箱里”，“生完儿子收到的惊喜，感谢四位爸妈给宝贝买的金条，每条是 100g，总共 200 块，按一克 500 计算，刚好一个亿，欢迎你，我的亿万宝贝”。 评论区几乎都是：“这才是真豪门千金啊”，“Lesley 过的就是电视剧里的生活”，“接好运，希望我也能像姐姐一样幸福”，“无法形容地喜欢你，不是喜欢小林你多有钱，就是喜欢你的人品。” “没有人怀疑这些内容的真实性吗。” “一个，是她们一直在控制账号的体量，这矩阵下所有账号粉丝数基本到了 9 万，就不会再投放投流，在新账号上把此前验证过数据号的文案配上新的素材再发布一次，再起新号。我问过蔺姐为什么不把账号做大，反而要这么辛苦，做这么多矩阵号。她当时说她做账号不是为了接广告，就是想分享一下生活，顺便推广冥想灵修，不希望太多流量进来影响初心，导致动作变形，10 万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。”小言面无表情，“再一个是，Lindsay 姐很会投流，她能很精准地找到愿意为她们花钱，买单的人，缺爱的、缺钱的、想结婚的、和伴侣感情不好的…。” “你当时，信吗？” “信啊，蔺姐第一次线下和我见面时候，我更信了。她站在那，就是让人觉得她是个千金小姐。” 罗溪点开一个又一个视频，评论区里有过几条质疑，但下面跟着几十条的辩白和站台：“Lesley 是真正的大小姐，人家家教严，不能露脸。”、“那些露脸的，就是想红想要流量，Lesley 不想红，她是真心帮助大家，带大家修行。”，这些金光闪闪，悬浮至今的豪门生活，过滤掉了所有怀疑的人，只留下愿意相信，需要相信的人们。 当这些人被筛选出来，为他们铺设的大网也展开了。 在那 20 条豪门贵妇日常之后，接下来就是一些冥想禅修，在视频里 Lesley 自称是个心理导师、冥想教练、在北京和香格里拉都开设自己的疗愈会所，曾经帮助过几千个女性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，现在她要用自媒体把这些智慧带给更多需要的人。《缺乏安全感，不能错过的稳定能量训练》、《深层自爱冥想：先爱上自己，才能遇见理想的爱人》、《财富显化练习，拥抱丰盛的生活》、《清理负能量，和你的内在小孩和解》……间或穿插一些情感分享，《知道亲密关系背后这 5 个真相，你会活得更加通透》、《大龄单身未婚的女孩，一定要知道这五点，让你更从容遇见自己的幸福》…… 相信她的用户们在下面祈愿打卡，接财富、接幸福、接好孕，希望通过关注和学习过着偶像剧一样幸福生活的 Lesley，收获同等的幸福。等她们加入了抖音粉丝群，会有助手给她们发一个线下价值 999，现在只需要 9.9 的幸福显化冥想音频，购买就能添加 Lesley 老师微信，得到更深度交流的机会。 “这些人花 9.9 进来以后，Lindsay 会在社群里会再推荐 Lesley 的小密圈，卖点就是花 1888 就能进入到能量核心群，不止有更系统的灵修教学，有蔺姐 1v1 咨询的机会和她的投资建议指导。我给她工作那几个月，大概有几百人买了「恒爱星球」小密圈。” 小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。 Lesley，蔺屹是台面，负责前端引流，这个 Lindsay 是账号操盘手，负责后端转化和变现。罗溪看着电脑里长达三千个字，逐步拆解的《付费用户引导转化 SOP》，想这个神秘莫测的，蔺屹的合伙人要么是个知识付费高手，要么是在诈骗领域有点研究，当然也可能，两个都精通。 “我只是帮她运营私域，小密圈我没怎么看过。但就我知道的，进小密圈的那些姐姐们，对她两是真的都很信。她人消失了半年，也不在小密圈里再更新内容，但那些核心用户们，还在每天自己发帖分享，聊得非常热闹，那个 web3 项目，她只带着小密圈的人做。如果你想知道更多，可能找她们，可以问到。” “你能帮我找到小密圈的用户么。”罗溪皱眉。

小言犹豫了一下，“你要联系方式的话，得再给我一千。”

罗溪苦笑边想着这个钱，肯定要找林秀姿报销回来，边现场扫码把钱转了过去，“你们 00 后，都这么主动谈钱的吗。”

“蔺姐的财富显化课里说过，要正视自己的价值，勇敢给自己标价的人，才能争取到更多，配得上自己的财富。” 小言极认真地说，确认收款以后，把一个微信名片推送给了罗溪。 “这个姐姐，小密圈死忠，约过蔺姐十几节 1v1 咨询课程。那时候还专门飞到大理来见蔺姐姐和 Lindsay，专门做了一次家排，走的时候痛哭流涕的。你要知道更多项目的事情，她应该是花了最多钱，知道最全面的人。”

那个头像，是张酷似关之琳的脸，明眸皓齿，乌发红唇。 「璟雯」。

罗溪感觉脑子嗡嗡响，像被人猛猛砸了一锤子。

那个导致她分手的导火索，约她前男友上酒店的贵妇，兜兜转转一个月以后，以她最不可想象的方式，出现在她的微信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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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娲补天

参加完邱耀朋友的婚礼，你决心把结婚进程，抓紧往前推一推。 经历过的几次相亲和邱耀对你的各种暗示，你很清楚邱耀在感情和钱上，有套自己的计算方式。要把关系做更深的绑定，必须是你和你家表现出足够投资的意愿，他才愿意拿出同等，甚至更多的筹码。 邱耀，不止是你找好的丈夫，更是你为孩子选定的父亲。 你和罗溪曾经就该找什么样的人结婚，展开过讨论。她是你见过最天真的人，25 了还觉得爱崇高而纯粹，不应该受阶级、学历和地域所影响。你告诉她，爱当然是需要的，有爱的婚姻才能养出优秀且懂事的孩子。恋爱和婚姻都只是实现手段和过程，孩子才是你的极致追求。 你要这个孩子，拥有北京户口，拥有信托基金，在瑞金胡同小学念书，长大以后去美国读高中，然后进常春藤。 妈妈从小渔村走到了省城榕市，你从榕市走到了北京，带着你基因的孩子，必须走到更高更大的城市。 “大小姐，你这样放到网上，会被骂繁殖癌。”罗溪抱头，一脸崩溃。 你摊手，很是无所谓地说：“所以，我才不玩那些社交网络啊。” 虽然在妈妈揭开了她负债的现状以后，你一度对她感到不满和失望。但你依旧相信，这样的人生，没有错。你如此美貌、耀眼，必须要嫁给能让这条优秀基因延续下去，能你提供良好教育环境的男人。 为了实现这个宏愿，你必须要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欠款的事情。 Lindsay 提到的以假乱真，给了你灵感。 女娲补天，不也是用一块小石头，就补上了天大的窟窿么。 周末，你主动给 Lindsay 发消息，提出想去看看那个培育钻工作室。她毫不推脱，当天就下午，就开着一辆路特斯出现在你家楼下。每次见面，她都是完全不同的样子，在瑜伽馆初见，神神叨叨的任性富二代，婚礼上成了简朴干练的策划师，今天又穿成了个休闲商务模样。 你坐上副驾，发现这车乘客不止你一个，后座上趴着一只又白又软的马尔济斯犬。看到你惊喜眼神，Lindsay 笑着从后座把小狗捞起塞进你怀里：“给你，她叫雪团。超乖，随便玩，我朋友的狗，他去新加坡出差，把狗丢给我了。” “你怎么天天在给朋友帮忙。”你逗弄了两下小狗，小狗伸出濡湿的小舌头舔你的手指，无比亲近。你想起自己短暂收养，又被迫放弃的小猫，心里闪过丝酸，失去了继续摸狗的兴趣，默默把小狗放回后座上。 “多个朋友，多个赚钱的路嘛。”Lindsay 边发动车子，边吐槽起来，“这两年，钱不好赚。我高中做代购，每个月能赚二十多万呢。现在不行了，要养团队，要管公司，要给投资人交差，每个月累死累活。” 你有些吃惊，“你现在是自己创业呀，好厉害。” “我看你朋友圈，姐姐你也是做媒体行业的，咱们算半个同行。” “所以，你是博主？”你想起罗溪和你说过的各种自媒体创业神话，感觉解码成功。 “不是，不是，我不能对着镜头说话，我害羞”，Lindsay 大笑着否认，“我现在这家公司主要是做文化 IP 传播的，你知道现在很多平台为了拉高留存率，会给内容好的创作者流量奖励金。我的公司呢，主要就是买些影视、体育、游戏版权，然后把资源包交给来买了我们孵化课程的学员，让他们剪辑二创以后在平台上分发。” 看你一脸茫然，Lindsay 说：“这段时间，见投资人、同行啥的，聊工作聊太多了，张嘴就来。把你无聊到了吧，不聊这个了。” “不是无聊，我就是，挺佩服你的。你一个女孩子，年纪这么小，就做这么大生意，一定很累吧。”听着 Lindsay 滔滔不绝地说完她的公司，一向坚信女人不用拼事业的你，都忍不住佩服了起来。这句感慨，是真心实意的流露。 “那姐姐你下次来我公司玩呀。” 你们又聊了一会吃喝玩乐的话题，便到了那培育钻工作室。门店虽小，但店里装潢不输那些奢侈品店，Lindsay 抱着狗，一进门，门店经理就迎了上来，把你们带进了后面 VIP 室，她们拿出十几颗不同大小和切割钻石给你，心形、圆形、椭圆、方形……从 1 克拉到 5 克拉，应有尽有，你挑了一枚三克拉戒指放在手上比照，灯光映照下，钻石流转着五彩火光。 这怎么不是补天灵石呢。 很快，到了两家人见面，商量结婚事宜的日子，餐厅选在了前门一家开在四合院里的粤菜馆，闹中取静，环境清幽。妈妈按照你事先安排的脚本，谈起大方表示她不在乎彩礼五金这些俗物，相反你名下的房车还有榕市的三个店铺都是给两个孩子的陪嫁，她满眼深情望着你和邱耀，说：“姐，我知道你们北京人结婚，没有什么给彩礼的说法。我们家也不在乎那些，只要这俩孩子好，就什么都好，” “小屹这么好的孩子，嫁到我们家是福气”，邱妈妈面对你妈妈的殷勤和开出的陪嫁清单，很是满意，“亲家，你放心，该给孩子的，我这里一样都不会少。” “阿姨，你放心，我肯定对屹儿好。到时候彩礼五金可能低调点，走个过场，钻戒，可以买个好点的。钻石嘛，外人看不出价，也不用担心被讲究。” 邱耀握住你的手，适时补充了一句。 “那你得找时间，陪小屹去好好挑挑，一定得买个她喜欢的。”邱妈妈叮嘱道。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，宾主尽欢，你想起来刚参加过的那场婚礼，揣度到原来大家从商量婚礼就演上了啊。 饭局结束，你开车回家，妈妈在副驾，车里如同黑夜般死寂。出发前，你和妈妈细细解释了一遍你的计划，她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，但此时此刻，她只有相信你这一条出路。 事情，如你计划得一样顺利。 邱耀从百忙之中抽空陪你去看戒指，尚美、宝格丽看了一圈，你总不甚满意，直到 HW 的销售端出了一枚 3 克拉的钻戒，你微微抬眼，戴上它端详起来。销售见缝插针恭维你手白，这个钻戒十分衬你，现在商场活动，350 万钻戒可以换积分，很划算。 你拉着邱耀离开，带他去逛爱马仕的男装，撒娇说：“老公，戒指在这买不划算。我让香港代购找找，那边买能省好几万呢，剩下钱我还能给你买几件衣服。你看，老婆是不是很会持家。”“行，都听你的。”邱耀对你近来的乖觉温柔很是受用，他抬起表看了眼时间，说，“你自己看吧， 我先走了。后面还有一堆会呢。” 神通广大，朋友遍天下的 Lindsay 帮你找来全套证书和盒子，装上了那枚两万五的培育钻钻戒，送到了你的手上。邱耀的 320 万，先是转到了她的海外账户，又通过几道流程，转进你大姨户口。填补上大问题，妈妈返回榕城，自行解决余下部分。

她走的那天，你没有送她。在 27 岁这年，你才真正剪断了和她之间的脐带。 那周家宴，你清清白白地带着那枚钻戒，坐在邱家饭桌上，看向邱耀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。原来男人变成傻子，才是他们最可爱的时候。邱妈妈催促你们尽早定场地，她问了身边孩子结婚的朋友，北京好的婚礼场地都要提前一年预定。邱耀有些不耐烦，推托自己最近很忙，你赶紧表态可以自己先去看看，选好地方再让邱耀拍板。

你分别让罗溪和 Lindsay 陪着去看了不少场地。罗溪对你如此迅速订婚充满了怀疑，你忍不住亮出自己的戒指，告诉她这就是证明。你无比坚定，她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
这枚培育钻做的钻戒，在你心里的的确确，就是价值 320 万，就是这段婚姻的标价。当它戴在左手无名指时，这场交易，于你已经是一锤定音，

变故，发生在两个月后。

公司给每个人安排了体检，你做了全套检查，包括妇科。那天，在办公室你刚给同组同事们展示完戒指，手机毫无预兆，响了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“您好，是蔺屹小姐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