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守山跟着杨大婶走进烟袋锅,她推开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,门轴转动的声音如京剧老旦的拖腔。
几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去,落下一根羽毛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的棚下堆着蜂窝煤,墙角有个水龙头,这是一家大杂院改造的私营旅馆。1984年北京市政为了解决外来人口住店难的困境,开放政策,大力支持各方利用现有条件经营旅社、饭店。
私营旅社在这一年大量冒头。
杨大婶让贺守山跟她进了一间小屋,拿起一卷大本子:“给我登记一下。”
贺守山在怀里摸了摸,摸出户口簿给她。
她接过去,戴上老花镜,拿起笔,在本子上抄下,写得慢,嘴里跟着念:“贺守山,男,1945年,汉族,籍贯陕西省……庙儿沟。”
登记完,她把户口簿还给贺守山,从抽屉里拣出一把带塑料牌的钥匙给他,又问:“你吃饭了没?胡同口的饭馆也是我家的,我男人掌勺。你要是不想去店里吃,给你送屋里也行。”
她边说边打量贺守山,这个陕西汉子身材高大,眉眼端正,穿得倒是很体面,衣服面料挺括括的,但是那双手真粗糙,像农民的手,不一定舍得花钱下馆子。
“我待会儿自己过去。”贺守山从兜里拿出钱包付房钱。
杨大婶的眼睛迅捷一扫,钱包里厚厚一沓钱,大团结真不少!收了钱,她把贺守山往里头领,语气已经不一样了,极力推销自己男人的手艺,又问:“你是做生意的吗?”
贺守山说话很客气:“算是,小生意。”
他有个小煤矿,是他们乡的第一个万元户。
到了不惑之年才发家的贺守山,就像黄土地里突然拔出的高粱,根还扎在贫瘠的土地里,穗头已经沉甸甸,但仍谦逊地弯着腰。
房间不大,贺守山在屋里没待多大会儿,就拿上东西出来去胡同口,到杨大婶男人开的饭馆解决晚饭。
杨大伯开的是个二荤铺,灶头就在门口,老远就闻见烟火气。灯光昏黄,墙上菜单破败,生意还挺好。
贺守山在门外拣了张空桌坐下,要了炸丸子、溜肉片、炒肝尖三样荤,加一份盐水花生,还叫了一斤散白。
酒菜都不贵,一两酒只要一毛三分钱,北京人直接管这种酒叫“一毛三”。
“炸丸子、溜肉片、炒肝尖、盐水花生,上齐了,您慢吃。”杨大伯说话又爽气,又温暖,高高的调子,老北京腔很清亮。
《庙儿沟》 第1章(第2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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