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陈墨生家庭成分的问题,贺守山是从宋松涛那里听说的。
那天大队派他们俩去犁山坡上一块田,这块地不大,细长一溜挂在山腰上,牛不好转身,只能靠人拉犁。
宋松涛扶犁,贺守山在前面拉。
宋松涛说,陈墨生的父亲在北京是个有名的知识分子,早些年被划为右派,死在牢里。除此之外,他们家解放前是资本家,陈墨生的舅舅在解放后去了美国,所以陈家还有海外背景,单拎出来,每一条都很敏感。
这段时间相处中,宋松涛对贺守山有了大概了解,觉得他性格敦厚,不是政治激进派,所以跟他说了这些事。
宋松涛用力扶着犁,说:“墨生的高考成绩很好,北京有八所大学想录取他,但审批都没有通过,这不,只能来插队。”
在这个年代,非工农青年如果不上大学,出路基本只有三个,参军、进厂、下乡。
而对陈墨生来说,出路其实只有最后一条。
贺守山听完很惊讶,脚下不停,转头问宋松涛:“成分问题影响那么大呢?还不让上大学。”
宋松涛:“可不是嘛,这几年右派帽子都摘了好几轮了,今年的名单出来还是没有他爸。唉,这真是……”
他没继续说下去,不敢说。这个年代就这样,最擅长在人的眼睛、嘴巴里找罪证、定阶级,一句话说不对就万劫不复。
贺守山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面,陈墨生要饭时的样子。资本家,知识分子家庭,这样的出身也难怪他自尊心比别人更强。
唉……贺守山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三月里太阳红又红,为什么我赶骡子人儿这样苦闷……”
远处,信天游的调子在山梁上飘,一把好嗓子,不知道谁在唱,也不知道唱给谁听。风把歌声扯得断断续续的,跟黄土搅在一起,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,只剩下风。
陕北地理特殊,所谓“见山走半天,见人难见面。”,远远喊话的沟通方式延伸出了民歌艺术,高音如山梁陡峭,下滑音似沟壑深邃。
信天游不用听完整,有时只要一两句飘过,就能让人感受土地的苍凉和命运的无奈。
《庙儿沟》 第4章(第3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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